那脚步声的主人,正是龙班。
他一身迷彩服未脱。「曾排,还没睡?」他朝曾排点了点头,步伐未停,直勾勾地朝我驻守的安官桌走来。曾排那骚包见状,递给我一个玩味的眼神,嘴角撇出一抹贼笑,识趣地起身。
「正要去睡,两位晚安,不打扰。」曾排离开时,那阵不怀好意的低笑声在空旷的穿堂里回盪,听得我心头一阵火起。
要不是我此刻站安官,早就追上去揪着他问。
「龙班,你还不睡?」语毕,龙班已大剌剌地跨坐在我面前。他宽阔的身躯向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环抱胸前,那股长年带兵的剽悍气势逼得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陪你,下哨后,睡我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好吧?」我试着抵挡他那如鹰隼般的视线。
「睡我那。」他重复了一次,声线压得更低。
我心头一凛,决定叉开这令人焦灼的话题:「下午过后就没看见龙班你,是去哪了?」
「去静一静。」
这营区哪里能躲这么久?我不敢深究。龙班却在此时身体前倾,双手扣在桌上,粗糙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神情凝重地锁定我:「现在,我能听你的答案了吗?」
空气死寂了几秒,在那几秒鐘,心跳彷彿跳了几百下,呼吸都不顺畅,强迫自己思考。龙班就那样耐心地、像头伏击的猎豹般看着我挣扎。终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其实,我跟连上某些人有过关係,以后也可能会有。这样,你也可以?」
龙班的反应极其细微却猛烈,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太阳穴处的青筋因咬牙而突突跳动,那是种雄性生物领地被侵犯后的本能愤怒,却被他生生按捺下去。他很在意。
但他终究没发作。
「我,早就知道了……。」他抬手用力揉按着额头,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与沙哑,「是曾排跟补给班长吧……。」
「你知道?那之前何必向我打听谁是谁不是?」
「……只是想从你嘴里确认。」
「现在确认了,龙班,你打算怎么办?」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摊开手看着他。
龙班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背,那是双长满厚茧、带着滚烫热度的大手,掌心的粗糙摩擦着我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慄。
「你的心意最重要。」他掌心的力量加重,几乎要把我的手嵌进桌面,「我不勉强你。但下哨,还是得睡我那。」
「……下哨再说,你先去休息吧。」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才转身离开。穿堂恢復了死寂,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心底像是有团野火在烧。
换我有心事了,今晚。
这股没来由的暴戾与烦躁,让我脑中浮现出荒诞的念头——好想现在就把曾排从床上拖起来,在这冰冷的安官桌上,压着他狂抽猛送,用那种纯粹肉体上的狂抽猛送来撞碎这混乱的心绪,淹没这窒息的告白。
被人告白一点也不浪漫,小说、电影、偶像剧演的都骗人的,压迫感才是真的。我既不想失去这份依赖,却又恐惧被他那过于沉重的爱意给吞噬。
「妈的,好烦。」
总之,下哨时间一到我匆匆去把下一班安官给挖起床,好在是小我几梯的学弟,不敢慢吞吞得更衣,叁分鐘内完成交接。我呢,就躲回去我的寝室睡。
去龙班寝室?别开玩笑了。那种尷尬的压迫感只会让我彻夜难眠。
我仰躺在自己的窄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愣,直到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才任由浅薄的睡意将意识吞噬。 然而,清晨的安官起床哨才刚划破静謐,我一睁眼,就感到空气沉重得异样。原本空荡的邻床,竟然塞进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龙班。同寝的学弟刚坐起身,看清那是谁后,吓得当场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喊道:「龙、龙班早!」
补给班长因为身体微恙睡得死沉,被连摇几下才勉强「復活」。他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看见龙班竟大刺刺地坐在我床沿,登时愣住:「学长……你怎么在这?」
龙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完,他竟旁若无人地俯下身,在我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那带着鬍渣的刺痛感与刚起床的热气瞬间烫醒了我。
他转过头,对着呆若木鸡的学弟与班长,双眼微瞇,眼神发狠地吐出两字:「在说你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