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水转向虞药,压低了声音:“贫僧有一事不明。”
“大师请讲。”
钝水抬起眼:“施主魂魄如此不稳,可有苦衷?”
虞药对上了钝水平静的双眼,深知这和尚只是脸年轻,修为可全然不年轻。
“我……”虞药的舌头打了结,想了半天只是说,“算是有苦衷吧。”
钝水了然地点了头:“既然不方便讲,贫僧本不该多问,可事不仅与我无喜之地有关,若有差池,讲佛堂……”
虞药一听,叹了口气:“还魂。”
钝水皱了皱眉:“为何?”
虞药看向起阵半程的亭子,回道:“为此。”
钝水好像轻笑了一声:“回来也是为执念?”
虞药笑着摇摇头:“谁知道呢?”
钝水的眼神总是平静,平静到几乎冷酷,他看似理解众人折磨,却从来不体谅旁人。虞药想这样的活法也有好处,修佛有修佛的道。
虞药便感叹:“念佛好啊,人间苦,一眼望断。”
钝水却突然沉默了,看向采微以及在他身边嬉闹的林舞阳,又低头看了看老太君临走送的家符,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了怅惘。
***
虞药和权无用轮流使法施了阵,最后的步骤由铃星完成,虞药发现带上钝水送的手链,出奇地能够帮助稳定魂魄,甚至能凝出真气,不由得又感慨起来,钝水确实水平高深莫测。
行完阵已经入夜,他们便在无喜之地再歇一晚。
疲惫的权无用等人早早睡去,虞药却怎么也睡不着,穿上衣服出来看星星。
漆黑的天幕上有明亮的北斗,在他年幼的时候,便也如此望向天空,自以为历代的星辰皆为他的同伴,如此幻想着,希冀一天出人头地,登入天宫。
他成功了。
虞药坐在台阶上,连烛都没点,像是要融化在夜里一样,呆呆地望着天。
从他旁边传来一阵响动,虞药看过去,身边坐下了一个人。
来人并未开口,但虞药看着他的身形,知道这是铃星。
他歪着头看铃星:“睡不着吗?”
铃星转头看了他一眼:“还好。”
虞药便不说话了,铃星的存在对他来说从未是一种威胁,或者说他实在骄横惯了,没什么东西真正被他当作威胁。
铃星咳了一声,转脸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虞药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了:“什么?”
“就是……”铃星皱着眉,想了想词句,但没想到,索性再问了一遍,“你感觉怎么样?”
虞药看他别扭的关心,就笑出来,但他说的字字属实:“我感觉不太好,说实话有点儿慌,甚至有些难过。”
铃星盯着他。
虞药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过,还是要往昂扬的方向讲,便继续补充道:“但是乐观还是要保持……”
他话没说完,因为铃星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虞药愣住了。
在星光下,虞药看见铃星微垂着头,伸出的手也有些抖,在摸他头的时候,也不敢抬头看他。
铃星轻柔地抚摸完,便收回了手,稍稍侧过了身子,不看虞药。
虞药还是愣愣地,自己也伸手摸了摸头顶,想问铃星,但又怕伤到他,便没有开口。看铃星仍旧有些紧张,虞药便凑过去,小声道:“谢谢。”
铃星这才稍好一些,点了点头。
虞药坐回去,托着下巴,不看星星了,看向铃星,想着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铃星被看得烦了,便站起来:“我回去睡觉了。”
虞药笑嘻嘻地点头:“好,要不要我拍拍你呀?”
虞药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果不其然,他破坏了铃星友善的触角,换回了铃星的冷眼,以及甩袖离开。
虞药目送他回房,才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我真的要管管我的嘴了。”
虞药又恢复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铃星的出现和离开,让虞药突然觉得这地方过于安静压抑。
又刮了一阵风,刮得树枝动了起来。虞药紧了紧他的披风,并紧了腿,缩了缩身子,知道他该回去了,可是却没动,因为他想看星星。
他不动,风不止,且越刮越凶,刮出了呼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