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滑关上,一点噪音都没有发出来,很诡异的平静,像他一样。
此刻一言不发,慢条斯理的换上拖鞋,眼底漆黑无波,一步步靠近她,说不出来的心慌。
杨慕灵咽了一下干喉,退到电视背景墙的拐角处,伸出手在背后扣住一捏就碎的墙皮,梗着脑袋,撑着一口气。
沉酌单手抱拳,骨节间压出一连串脆响声,离她还有一步距离停下,一声冷笑,转过身,坐在餐桌上。
“过来吃饭。”
杨慕灵没动,鼻息间多吐出来一口气,白灰封在指腹,留下一块灰涩的干爽。
沉酌嘴角一扯,“爱吃不吃。”像是笃定她撑不了许久就要低头。
“你笑什么?”
沉酌刻意冷落她。
杨慕灵气的胸腔起伏,故意拉椅子划出刺耳的噪音,夹菜的时候把碗筷撞的叮当响。
“不是不吃吗?”
“就吃。关你什么事!”
杨慕灵把嘴里塞的没有丝毫空间,两眼翻到天花板上。
对峙时间久了,她也累,气不气的也就不是最紧要的了,都快忘记为什么会做到餐桌上。
现在面子是最重要的,硬着头皮和他僵持。
沉酌早就放下碗筷,抱臂,跟看表演似的盯着她瞧。
在杨慕灵吃的思绪涣散的时候,他低声开口了。
“我在早餐旁边给你留了纸条,晚上早点回来做饭吃。你看到了吗?”
杨慕灵被噎住了,小声嘴硬道:“看见了又怎样?”
“看见了,为什么不等我?”沉酌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左手边。
“手机没电了。”
杨慕灵也不再继续塞食物,只是拼命的消化,时间长了,下颌开始发酸。
她开始懊恼,分不清楚是气自己说话没分寸,还是气沉酌做的严丝合缝,找不到错处。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按,偏过头,仔细想着漏洞。
“行,这次就到此为止,下次出门必须跟我说,我同意才可以,”沉酌补充道:“无论我在不在家。”
“我已经成年了。”
杨慕灵把手掌撑在桌面上,上半身朝前倾。
“那我也再跟你说一次,我是你叔叔,你爸把你交给我,直到你大学毕业。”
“又不是亲的,至于这么上心吗?” 沉酌把人偶轻柔的放回原位,嘴角翘起,腹诽着,果然是个小孩,送的也幼稚,好歹审美还行,也能接受。
杨慕灵回来时,桌上的菜已经齐了。
她看着手里的酱油,和面前的菜,散发出一丝诡异的安静。
沉酌偏偏笑着端了碗饭,放在她座位前,看见她,眉头轻蹙,“手里拿的啥,吃饭了还跑出去,快洗手吃饭。”
杨慕灵僵硬的牵动嘴角。
这是阳谋。
比杨慕灵更上心的是沉酌。
当天,老早就定好蛋糕,满怀期待的去上班。
晚上回来的时候,兴冲冲的摆好蛋糕,插上蜡烛,检查一圈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卧室里的积木也不见了。
打火机的火焰在黑夜中跳跃,脸上忽明忽暗,唯一不变的是冰冷。
杨慕灵被火光中的人脸吓得一抽气,捂着胸口抵在门上。
“现在过万圣节有点早吧。”
打开灯,沉酌僵硬的偏头,视线落在她胸口的双手上,手里的火顷刻间在心中点燃,声线克制,“送给谁了?”
“什么?”杨慕灵不明所以。
“积木。你原本是想送给谁的?”
杨慕灵细微的觉察出空气中的扭曲,她走到客厅才看间茶几上被捣得乱七八糟的蛋糕。
绵密的奶油被灼热的空气腐蚀,化成一小滩酸水。
“说啊。”沉酌爆发似的大吼一声,面前残余的蛋糕被掀翻在茶几边上,吓的杨慕灵一激灵,吐口而出。
“朋友。”
一片默然,杨慕灵似乎能听见奶油砸到地上的吧嗒声。
她看着眼前的残局,心中有了七八分的了然,缓缓的移到茶几前,蹲下,默默的收拾奶油。
“别动。”
杨慕灵刚触上托盘,他陡然一声,让她的手指有所偏移,埋进了黏腻的酸水里。
她只顿了一秒,不在乎指腹恶心的手感,继续清理。
奶油包裹的手指让他眼底刺痛,被沉酌大手一挥,蛋糕翻扣在地上。
杨慕灵手上,连带着膝盖上也挂上许多湿答答的半固状混合物,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胸间剧烈的起伏。
两人都愣住。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残余奶油使劲一砸,白色泡沫在他身上炸开了星星点点。
卫生间里持续响起剧烈的水流。 沙发上的奶油烟花,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