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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陷入治疗性的沉眠。
他神情仍有些恍惚。在盖子即将合拢的那刻,他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忽然将手伸出治疗舱,死死攥住了时云舒的手臂。
治疗舱舱门当即暂停闭合,亮起红灯。
时云舒看着那只手,以及那只手上蜿蜒狰狞的伤疤。那伤像被人有意一路烧过又像被化学品一路流淌着腐蚀过,留下的疤实在触目惊心。
小丰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时云舒试图扒开对方的手,但那人力气用得意外的大。
“不要问我。”他说,“这是你自己选的。也许在这之前,你该想好善后方案。”
“什么善后?我没学过这个。我也没多少可选项。没人教过我这个。我只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在我有限的时间和认知里。”
“那么就在离开不系舟号前,想一想。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么出去后面临的注定是血雨腥风。
“申贵荣涉嫌在重要实验数据上造假,几乎可以预想在座的每一条船都会告你。这次行动有监督船跟随,监督船也会控告你,并积极跟进一系列法律纠纷。巨额赔偿款也许会让申家破产。”
“我根本不懂这些。”小丰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我没有学过。”
“你会懂的。你很聪明。不然你不会活到现在。申贵荣资源丰厚,你很快就能学会。”
他终于扒开了对方的手,将其稳妥放置回治疗舱内。
“……我真羡慕你。”小丰半哭半笑地喃喃,或许是精神疲惫加之伤重未愈,他身上某种远比看起来的年龄更小的东西一瞬间泛滥成灾,眸子里生出种实验动物似的空旷的绝望,“我们明明是一类人。可为什么你就可以顺利代替那个人,被他的家人养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么你不需要思考我需要思考的东西?为什么我只能自谋出路?”
“羡慕我有什么用?”时云舒说,“在觉得好事落到别人头上时就羡慕,落在自己头上就觉得是理所应当。坏事落别人头上时至多只会有些象征性事不关己的怜悯,可等落自己头上,就要问‘为什么是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好事坏事都是运气,哪个落到谁头上,都没准。”
小丰还欲说些什么,一旁余挽辰重启了治疗舱程序,让它的盖子终于完美闭合了,于是小丰再次陷入沉睡。
时云舒在原地站了一阵子,决定去冲个澡。
“申贵荣”的许可已经公布,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与其他各方船只进行信息同步,以及确定制造交叉通路建立二倍跃迁点的时间地点。
由于联络网出现问题,此时不系舟号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离船四散开前去与各方船只进行信息同步,这本就人少的船只上就更是显得空空荡荡。
两个人行走在这空荡荡的、极为现代化的、设备精良的飞船内部,一前一后不言不语。
余挽辰盯着终端上无法发出的信息前的红色叹号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追上前方的人。
时云舒正在看之前乙二看过的那份报告,现在那份报告已经更新。
这次行动在全部船只都进入中空地带后统计过总人数和船数,不久前在联络网彻底断开前,大家又做过一次统计。
非常简单的数学问题,整体幸存率现在已经不到上一次报告的75. 16%,只有74. 59%。
即便是往好处想,也很难不考虑之后出去时,是否通过概率依然是75. 16%,甚至更低。
鉴于现在真正的申贵荣已变身物资,他再也开不了口,也不会有人能告诉他们真正的实验数据是多少、如今的通过率究竟是不是意外。
究竟是为什么通过率会比申贵荣公布的数据低这么多?
当真是申贵荣冒险造假数据,还是行动时出现了实验室和拟真实践都无法预测、控制的变量?
申贵荣曾意图销毁皂荚空间站中的申贵荣们,可他绝不会毁了自己,无论是物理意义还是社会意义。
数据偏差如此之大,即便申贵荣本人能活着回去,也会摊上一大堆烂摊子。哪怕是他甩锅给研究员,也很难不会有人仍把他当作那个罪魁祸首,毕竟他在很多地方口碑都称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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