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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过头,问了尚兖真一句:
“他说,我父王死了,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尚兖真看着他,眼泪落下,膝行几步,凑到他身旁,哀道:“世子,节哀,还有大局要您支持。我们先回去看看王爷,多少再见一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您?”
夕阳下,人影都被拉的好长。堆叠的影子里,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始终看不到。外面的将领已经有些焦急,尚兖真一把将侍卫扔进帐里,将帐帘放下。
沈均看着他,忽然发觉脸上湿了一大片。一伸手,原来已经落下泪来。
“尚兖真,我从此,再没有一个亲人在这世上了,是吗?”
尚兖真的心里酸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他的手,无力地安慰:“会没事的世子,会没事的。”
*
沈均骑不了马,尚兖真套了辆车,总算回了府中。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尚兖真用手帕给尚长史擦了擦血,他爹竟也没有动作。
下马车之时,王府已经缟素。白色的绸布惨烈地扎眼,沈均惊觉,他今天穿了身红衣。父亲总说穿红衣精神,沈均以前不爱穿,今天要回来,特意穿着给镇南王看,期盼他能高兴几分。
谁知会是现在这样。
尚兖真也刚意识到这点,将车上垫布扯下,给沈均披在身上。沈均扯着这块布,木然地踏进大门。
他父王的卧房不算远,一路上,下人悲伤地在各处挂着白绸。外面百姓路过,发出低泣,在这种声音之中,沈均见到了镇南王。
镇南王口鼻处的污血已经被擦过,神态却说不上安详。战场上,沈均见过不少死人,只有死前经历极大痛苦的,才能呈现出这种面容。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是黑紫色,沈均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绝望地趴在镇南王身上,却只感受到了尸体冰冷的余温。
“爹,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和我吃顿饭吗?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你能不能醒过来,再和我吃一顿?”
他哭得像个孩子。泪打湿了床榻,恍惚间,沈均好像看到他父母的身影。
父亲将鱼腹上的肉一分两半,一半给母亲,一半夹给他。小姑姑在一旁翻白眼:“哥,你再这样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炫耀,小心我以后不和你们吃饭。”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将肉又分了一半给小姑姑:“阿念,我给你夹。”
沈均想去触碰这些模糊的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这群人一瞬间消失不见。房间空寂得可怕,沈均喉咙干涩,抬头,只见榴花飘落。
他走出门去。
“是谁当时在我父王身边?他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或是什么书信。医师人呢?毒为何确定是庄延亭下的?”
“不谈他品行如何,他知道我父亲命不久矣,为何要横生枝节?你们有审过他吗?他的尸体何在?”
“世子,是属下和沈杭在,沈杭去军营里找您报信,属下留在王爷身边。王爷临终前说,说告诉您,不要深究,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又一个侍卫跪地哭诉,他说着,呈上一封信:
“世子,当时屋里只有两人,医师看过了,是烈性毒药,若不是他下的,还能有谁?”
“这是我们在那个贼人的住处找到的,信封上写着要您亲启,属下等没敢擅自拆开。”
又是信。
沈均现在怕极了看信,每次看到,都会有他绝不愿意看到知道的事情发生。他想把这信扔了,就此做个聋子瞎子,不要让他爹到临被人害死前一刻,还想的是保全他。
但不行。
他爹不能白死,镇南王府上上下下,剑南军所有人的命数,自此刻起就系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他沈均不能再捂住自己的眼睛,困在旧日虚妄的港湾里,不该再对杀父仇人心怀侥幸。
沈均撕开了那封信。
“衡之如晤,
多年来,宫中友人,我只结识了你一个。我师父离宫后,你对我多有帮扶,从不把我当下臣,庄延亭感激不尽。
我知道,你帮我这么多,这样信任我,我却不得不害死你父亲,简直不像人。日后十八层地狱,你要怪罪,我没有怨言。
只是,陛下让萧致捉了我父母和妹妹,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就都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