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1/1)
……
午饭后沈弋舟就和他们告了别。
因为上次让了车,周雪盈这次执意要让司机送沈弋舟一程,沈弋舟再三推拒无果,最后还是把地址告诉了她。
车开了很久,从福利院所在的城东开到了城西,车上的周雪盈有些晕。
“郊区的租金便宜。”沈弋舟说道,“麻烦您陪我坐了这么久。”
周雪盈看着车外的安置房小区,没再多问为什么他不回家过年。
“您回去路上小心。”
……
迈巴赫渐行渐远,沈弋舟在路边站了一会,并不想回家。
郊区没有禁燃令,路边的积雪里堆着一层红艳艳的鞭炮碎末,几个半大的小孩从小区里冲了出来,手上的摔炮“咻”地几声飞出去,炸成了此起彼伏的“砰砰”声。
一个人的屋子里太过冷清了,可不回家,又能上哪里去?
一辆公交在不远处的站点停下,沈弋舟犹豫了小半秒,匆匆上了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坐到哪里,漫无目的地晃了几个站,终于想到了一个去处。
除夕的滑雪场还在营业。
风吹动休息区里的祈福树,上面挂着的祈愿牌碰撞噼里啪啦响,下方的土地庙前点了两个烛台和三柱香,烫化的蜡油落在雪里,瞬间变成几朵艳丽的梅。
滑雪场里没什么人,沈弋舟按照上次的流程借了装备。
初级道畅通无阻,沈弋舟原本不想选乌龟屁垫,但其他形状的垫子也都半斤八两,看起来也没比乌龟体面多少,最后还是选了三个乌龟——绿的,他没有林雨森那样不怀好意的审美。
凛冽冷风拂动衣角,整片雪场的景色尽在眼底,豁然开朗的视线中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天地,沈弋舟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急促的心跳。
应该不会摔的吧。
他握紧了雪杖。
其实摔了也没人会看见,不会有人想不开在今天来的。
滑雪板向下倾斜,他刺溜一下落下雪坡。
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漫天白雪在身侧飞速倒退。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陆屿川的社媒账号里全是些极限运动,因为过往的风让他感到无比恣意,无比自由。
沈弋舟从来没有过叛逆期,或者说他不敢有。
潇洒的生活从前好似距离他很远,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它们唾手可得了。
他希望来年真的会有好运,希望解决一切后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小段绿道缓坡,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轻松。
如果滑到山下时没有摔就更好了。
乌龟尾巴在腿间翘起,大片雪絮被震得纷飞,簌簌落在他的衣领、肩头,雪杖骨碌碌地脱手滚去。
很不雅观。
凛冽的寒风掠过耳畔,抬眼便是是澄澈明净的长空。
沈弋舟懵了一会,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准备撑着起身,自空旷雪道上骤然俯冲出的一道黑影正借着下坡之势从容压刃转弯,径直切了过来。
然后在他身侧不远处稳稳停下。
居然真有和他一样无聊的人。
这是沈弋舟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好险,还好对方是个老手。
来人收起雪板,缓步踏雪走近,沈弋舟起身清了清身上的雪屑,全然没有意识到头发上还有不少。
反着冷光的雪镜倒映出他的狼狈轮廓,沈弋舟感受到对方藏在雪镜下的视线,不明所以地仰头回望。
有点眼熟。
但滑雪场谁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着都挺眼熟。
沈弋舟正要说话,那人已经伸出手。
“摔懵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沈弋舟避开了陆屿川的掌心,扶着他的小臂站了起来。
“……谢谢。”
下一秒,陆屿川抬手勾住雪镜边框,向上一推。
雪镜被推到额际,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下颌线被面罩和头盔束带利落收束,几缕被雪水打湿的黑发垂落在额前,寒风把那张脸吹得很白,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淡。
逆着天光,那双眼睛里有细碎雪粒映出的冷芒,也有几分戏谑笑意。
“原来是没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