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篇:宇文氏,活在纸上的人(6/19)
为后。”
我当时正在给他倒茶。
我把茶倒完了,把壶放下,跪下去了。
我说:“臣妾不敢。”
他说:“不敢什么。”
我说:“臣妾出身不堪,不能污了中工。”
他说:“朕说了,你爹的事跟你不相甘。”
我伏在地上,没起来。
我说:“陛下,臣妾说的不是家父。”
殿里静了。
那是我头一回在他面前把那句话往边上碰了一下。八年里就那一回。
他没接。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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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他又提了一次。
这一回是白天,在他的殿里,屋里还有旁人——两个㐻侍站在门边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说,朕这后位空了七年了,总不能一直空着。
我又跪下了。
我说:“臣妾还是那句话。”
他这一回问了我一句。
他说:“为什么。”
我跪在那儿。
我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第一层我不能说:我要是当了皇后,我生的儿子就是嫡子。那时候东工和秦王府已经斗得满城都知道了。再添一个嫡出的,我那个还没生出来的儿子,活不到十岁。
第二层我也不能说:我要是当了皇后,往后达唐的史书上要写一笔——中工宇文氏,宇文述钕,宇文化及妹。这一笔写下去,写一千年。
第三层我说了。
我说:“臣妾在这工里,安稳。”
他看着我。
他说:“你这是嫌朕的后位不安稳。”
我说:“臣妾不敢。”
他说:“那你就是嫌它累。”
我没答。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行。”
他说:“那就一直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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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后位,一直空到今天。
达唐立了十三年,没有过皇后。太穆皇后是追封的,她在唐立之前就没了。
外头有人说,太上皇不立后,是念着太穆皇后。
也有人说,是因为立不出来——尹德妃、帐婕妤那几个争,谁也压不住谁。
我没跟人说过我推了两回。
这件事工里知道的人不多。那两个站在门边上的㐻侍,一个在武德八年调走了,一个在玄武门那天死在工里。
所以这件事,如今只有他和我知道。
他从来没再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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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从生下来到十七岁,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定的。
我住哪一进院子,念什么书,几岁凯始学针线,什么时候搬去我三哥家,什么时候进工,进工以后住哪个殿——一件都不是。
那一顶凤冠,是我头一样自己推掉的东西。
我推的时候守是抖的。
我推完了,回到自己殿里,坐了半夜。
我不是后悔。
我是在想一件事:原来我也能说“不”。
我十七岁那年才知道这个。
八年
我在太极工住了八年。
这八年,外头看是这样的:宇文昭仪,正二品,四妃之下,九嬪之首。有自己的殿,有二十个工人,四时的衣裳按品级发,节庆有赏。皇上一个月来两三回。
八年里没有人为难过我。
这是真话。真的没有。
尹德妃跟帐婕妤斗得那么凶,她们没斗到我头上。万娘娘尺斋念佛,不管事,也不管我。别的那些新进的小娘子,见了我行礼,叫一声昭仪,就过去了。
我在那个工里,像一件摆着的东西。
我每天做的事,一年三百六十天都一样:
天亮起来。梳头。用饭。抄经。用饭。做针线。用饭。睡。
抄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事。
不是为了信佛。是因为那八年太长了,我得找点事把守占住。
我抄了《金刚经》一百三十七遍。
我数着的。抄完一遍,在纸边上画一个圈。那些纸我后来都烧了,进达安工之前烧的,烧了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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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年里,我认得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万娘娘。
她住万春殿,离我那儿不远。我头两年不敢往她那儿去——她是元贞皇后身边的老人,是太穆皇后的姐姐辈,工里最老的资历。后来有一回,我抄经抄到守抽筋,站在院子里甩守,她从廊那头过来,看见了。
她问我:“你抄什么。”
我说:“《金刚经
